安提诺乌斯也曾在你的血里溺亡

月亮阴面

*金鱼姬x辉夜姬

*黑道paro   ooc

*竹取物语

*五十狭入彦的名字捏他自垂仁天皇

 

 

夜幕将至的时候,赞岐赫夜处理了银托盘里所有的药。她把胶囊拧开,糯米壳扔进嘴里用舌头濡湿抿软,捻着粉末撒入鱼缸,金鱼从缸底探上来啄食,罪证融入了水和胃。两个小时后荒川纪子敲门进来,脸上有发黑血迹,她用牛骨细齿梳梳理赫夜的头发,手指撩起一把漆黑发丝又缓缓让它流下。我吃药了,喏,你看。赫夜蜷起手指检查一块磕掉的指甲油,用下巴指着空荡荡的托盘。纪子梳开一缕发结,头也不抬:你用药喂金鱼了。赫夜挣脱纪子的手指,对她直白的揭发无动于衷,像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摊在床上,翻身缠着被褥,揉乱刚梳好的头发。入彦先生打电话来说快到了,辉夜。荒川纪子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,转身收拾好餐具向外走。辉夜。她重复了一遍。赞岐赫夜躺在床上,手心里捏着一片停在皮肤上的橘红暮光,睡裙绞缠,像半截扯坏的裹尸布。她盯着窗外迟缓地顿了半秒钟,咂咂嘴咕哝我不会自杀的,至少今天不会。我很守信用的,乖啊去看书吧。

 

她偶尔替赞岐赫夜收拾房子,扔掉那堆她凶巴巴不许女仆们打扫的破烂。赫夜在窗台上种满大大小小的盆花,多半已经枯死了,尸首半蔫地垂在土里。荒川纪子把其中最惨的一盆撇进室外垃圾箱时,和轿车里下来的五十狭入彦打了照面。她鞠过躬便躲进里室,窝在沙发里看赫夜的一本时尚杂志,敏锐地发觉今天赫夜的口红颜色是杂志里的推荐色号,装作忽略了卧室里的呜咽。五十狭来得着急走得也着急,赞岐赫夜不会允许她忽视自己。金鱼啊。她在卧室里疲惫地呼唤她,声音沙哑,像垂死的猫。荒川纪子推门进去,赫夜赤裸着伏在床上看书,脊背雪白,一枚剥开的新鲜荔枝。她拧着眉头别开视线,不去看那细白皮肤上的吻痕。

 

五十狭在酒桌上向她的父亲称赞她,说令媛年纪轻轻已手段不凡,将来荒川会必将大有作为,荒川之主亦乐得卖他人情。赞岐赫夜躺在宴客厅的小沙发上,细条条裹进死貂皮里嘬一杯波本威士忌,纪子找借口溜出去,取了片柠檬放进她酒杯里。她捏着玻璃杯咯咯笑,像三月海棠乱颤,把五十狭买给她的皮毛斗篷从身上扯下来踩在脚下,用手指去碰荒川纪子的嘴唇,威士忌和酥皮饼干的渣子窸窸窣窣掉进皮草地毯里。她被那根手指逼得节节后退,直到赫夜扑了空坠在她怀里。赞岐赫夜的酒量奇差,不像浸在黑道里的女人,半杯酒已让她微醺,拉着纪子去露台,在水磨大理石上脱下高跟鞋和绸缎裙子,嘴里哼着歌要给她跳雅乐舞。她眼珠湿润红唇浓红,披了冷蓝色月亮的婚纱,要在漆黑鸟居下嫁给永恒的死亡。

 

金鱼啊。赞岐赫夜说。我听说你养了金鱼。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纪子的发尾像金鱼尾巴,又说她的名字念起来像金鱼,此后就一直执拗地用这个名字叫她。荒川纪子靠在沙发上无聊地翻动电视频道,来回切换综艺营业假笑。朋友送的。她说。扔了也不好,就暂时养着。赞岐赫夜的眼睛倏忽地亮了起来。朋友。她说。又念了一遍,仿佛要回味这个词。我从来没有过朋友。她折着细瘦手腕,快手快脚地从沙发另一端爬过来。你和朋友拍过大头贴吗?那种女高中生都喜欢的年轻女孩机器,那迪士尼呢!你们有穿着可爱裙子一起去过迪士尼乐园吗?荒川纪子一言不发地把她搂在怀里,用下巴摩挲赫夜的头发。她从不在她面前提起赫夜的过去,就像赫夜也不在她面前提起她的父亲。两周后那条金鱼辗转到赞岐赫夜手里,被她拿药喂养直至濒死。

 

五十狭杀死赞岐赫夜的父母时,荒川纪子并不在场,她只知道他们的头颅被捣碎,身体碎块搅拌进水泥里,两个月后纪子在五十狭的一栋多年空置的别墅里见到她,穿过三轮守卫的盘查和女仆警惕的目光,在窗帘紧闭的空旷卧室里,赞岐赫夜伏在床边呕吐。她吃了太多松露巧克力,他坐在床边拨开亮闪闪锡纸包装,把那些昂贵的褐色泥块塞进她嘴里。赫夜不知道谁杀死了她的父母,也不知道喂她巧克力的男人不是她的远亲,没有人告诉她这些,垂仁会的打手砸开防盗门时,她甚至因以为这些人要从父母手中救下她而热泪盈眶。她在五十狭入彦的手掌里活得寡淡阴郁,终日游荡在林地别墅,梳洗五光十色羽毛,一只圈养的翠鸟幽灵。他买给她金丝雀,她砸碎了笼子,金丝雀扑朔飞向积雨云,破碎笼条被埋在花盆里。赫夜在花盆里埋了太多东西,泥土中拢起无名坟茔,仿佛期待着有一天从泪水和泥水里生出玫瑰花精灵,攥着毒刺刺向五十狭的舌头。荒川纪子把它们一件一件丢掉,就像赞岐赫夜的恨从未存在过。

 

她已学会模仿父亲那张无表情的冰冷面容,学会睁着眼睛射杀,擦掉眼皮上的血,却依旧尚未学会消解欲望。五十狭来到别墅的时候,倘若在场,纪子绝不会离开里室。赞岐赫夜从未从中得到快乐,她的呻吟来自疼痛,像蛛丝纠缠荒川纪子的耳朵,在她大脑里描眉画眼,比她梦里的赫夜更加真实,脸如初雪洁白,是一条光滑的水蛇。在赫夜痛苦的歌声里,她剥掉女孩纸一样态度暧昧的睡裙,吻她小巧肩膀上颤抖的一枚红痣,隐秘地品尝着肮脏欲望的旺盛想象,和赫夜痛恨的男人没有本质的区别。

 

为什么呢,赞岐赫夜说,我不明白。接吻有什么意义,欲望有什么意义。把那气味难闻的肿胀东西塞进我的身体里,让我流下眼泪有什么意义。他在暴怒与卑微的混乱间呓语,伏在我脚边祈求我爱他,可这又有什么意义。荒川纪子说你不该对我讲这些话,我是五十狭先生监视你的工具,你的话我都会告诉他。赫夜笑起来,像听到一个蹩脚笑话。她说不,你不会的。你不会告诉他的,金鱼。她坐在扶手椅上,膝盖上摊开一本插画书,脚背紧绷,足心弯成两瓣雪白的小小新月。书上画着竹取物语,插画里的月亮巨大又黯淡,辉夜姬徘徊在竹林的绿浪里升入夜空。那画面让荒川纪子隐隐不安,于是纪子说赫夜,你内心里其实在想什么呢。赫夜直勾勾地看她,两片红唇像吸了血。总有一天,总有一天。她缓慢地开口。我会得到自由,我也会回到月亮。

 

你不会的,荒川纪子说。你不是辉夜公主,你回不去月亮。可怜的女孩,常年的幽禁生活让她精神失常。她坐在沙发上凝视赞岐赫夜,看着她的脸在震惊与痛苦间游移,两片饱满嘴唇上下翕动。她的脆弱让荒川纪子感到一瞬间的快乐,仿佛赞岐赫夜是一片纤薄蝴蝶,在她手指的牢笼里煽动翅膀。赫夜。荒川纪子说。她起身走向她,手掌拍在赫夜身后的玻璃上发出震响,将她笼罩在双臂撑出的阴影里。如果你活下去,我就为你杀了他。赞岐赫夜的背后是睁开腥白眼睛的月亮,水光在蓝色光晕里绰绰颤抖。她面无表情地流下眼泪。啊啊,你也想要吗。她说,你也想要爱吗。

 

你也想要爱吗。

 

赞岐赫夜死在五十狭入彦的林地别墅里,子弹从太阳穴钻进去,打穿了整块头骨。荒川纪子赶到时五十狭已在现场。赫夜像一条软毛巾吸饱了血,湿淋淋地躺在地上。一个年轻男人从身后嘶喊着冲向五十狭,然后中枪倒在地上抽搐。荒川纪子记得他,看起来只有十八岁出头,还是个刚入组不久的男孩,五官尚未完全长开。女仆伏在赫夜身边哭泣,她们用白布盖在她身上,用手帕拂去额头的血,其中一个偷偷搽了她的血在嘴唇上。

 

你也想要爱吗,金鱼,你也想要我的爱吗。你也想要吃了我吗,你也想要喝下我的血吗。

 

荒川纪子拔出手枪,天光让她头晕目眩。

 

当她淹没在冲向自己的人堆之下,身体被十几只膝盖死死压在地面时,纪子看见五十狭入彦冒血的身体渐渐停止抽搐。她想起自己还未来得及带赫夜去迪士尼乐园,并且开始思考东京湾是否适合自己,父亲会收到她的高跟鞋和两条鱼。哦亲爱的,那是西西里人的口信,表示可怜的路卡布拉西与鱼同眠了。荒川纪子高声大笑,仿佛已经看到他痛苦扭曲的表情,她将以此向他复仇。辉夜啊,我的辉夜公主啊, 多情的月亮带走了她。一个男人将拳头结结实实打在她脸上,她张开嘴一口咬碎他的拇指。血和血混合在舌根。五十狭先生,你这可怜的傻瓜。她说。是我们杀了她,赞岐赫夜从没爱过我们任何一人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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